大隱隱於“華爾街”

呂祖宮

 

　　在金融街諸多吞金吐銀、縱橫捭阖的機構大樓身旁，呂祖宮這座兩進小院是如此不起眼，任憑雲卷雲舒、細水長流。而那位看不見的呂洞賓，就一直在這裡做著黃粱美夢，一做就是四百年。

　　文 楊多傑 攝影 王甜

　　秘史

　　大隱隱於“華爾街”

　　西城的老居民都記得，從1994年至今復興門內的廣闊地段上發生的滄海桑田。太多的胡同、老宅和古樹都被水泥森林和玻璃幕牆所取代。如今這裡是中國的“華爾街”，眾多國家級金融總部機構雲集於此，凝結成了今天金融街的大氣和霸氣。但有一座小院卻是例外，它被諸多總部大樓包圍，緊貼著西二環綠化帶。坐西朝東的隨牆門安逸而低調，既沒有皇家廟宇的恢弘氣勢，也沒有王謝門庭的車馬喧囂，倒有點道家清淨無為的意思。您或許會疑惑，在“中國華爾街”上，為何會出現如此大的反差？

　　這話其實應該反過來——有這座小院的時候，別說沒有金融街，就連美國的“華爾街”都還沒影呢。如今門楣上的牌匾告訴好奇的來客，這裡便是始建於明代、四百余年香火不斷的呂祖宮。作為北京道教協會所在地，呂祖宮在道教界的地位只有白雲觀堪比。不過若論地處北京老城之中，至今未斷香火，並仍有道士居住修煉的道觀，呂祖宮便是老大了。大隱隱於如此鬧市，倒也符合其主人呂洞賓風流倜傥的作派。

　　整個小院為磚木結構，正殿為供奉呂祖之處，硬山調大脊筒瓦頂，排山勾滴，前帶廊，旋子彩畫，五抹方格門窗。北側文昌殿，前出軒一間，南側為一座二層小樓，也是前出廊後抱廈。原來樓上還住在兩戶老北京的人家，去年才正式搬走。這每天樓上是柴米油鹽，樓下院中是誦經參拜，道俗和平相處了數十年，也許這得算是一種更高的修行吧。據來這裡參拜的一位居士介紹：“如今的小院是近兩三年剛剛修繕的，因為香火百年不斷，格局保存完好，文物部門只是重新為建築上了一層大漆，可以說是西城區最省錢的文保單位了。”

　　不同於其他道家廟宇，呂祖宮不供三清，而是以八仙之一的呂洞賓為主神。他在道家中的官稱則應該是純陽祖師呂。唐朝沈既濟的《枕中記》中記載，呂洞賓本來是唐末書生，道家掌故傳說，呂洞賓參加進士考試落第，路遇鐘離權給他一個枕頭，呂洞賓枕著睡著後，夢見中了進士在朝廷為官31年，身居顯要、權位顯赫。後來被貶谪外放，路上風雪交加、人馬勞頓，呂洞賓正在歎息榮枯無常，忽然夢就醒了，這時睡覺前煮的黃粱米飯還沒有熟。呂洞賓因此看破世情，追隨鐘離權出家修行得道。如此說來，“黃粱美夢”這一成語的產權，和這座小院一樣，都要記在這位呂祖名下。

　　盡管既不出名又不扎眼，竟然也有高鼻梁的老外摸到這裡，進門就用英語問誰能說英語，見在場的幾位出家人只是笑笑，便拿著相機在大殿裡摁快門。這裡是文物保護單位，為何不照例謝絕游客在室內拍照？“人家大老遠來一趟，不容易。”如此與人為善的境界，似乎屬於另一個世界。

　　在道教世界中，這座小院因屬全真派，教規特別嚴謹。即便你是游學至此的道士，在這裡每天飲食起居也都有嚴格的時間限制，早晚兩遍功課更是雷打不動。除了參加教內活動，或去白雲觀拜訪道友，道人們平時連門都很少出，最多擺出琴棋書畫清心靜氣。挨著車水馬龍的二環路，周邊又不乏酒店、購物中心等消費場所，在呂祖宮清靜下來似乎比別處更不容易。“除了早晚上下班高峰略有點鬧，其他時候也不覺得。”一位長相頗英俊的研究生道士淡淡地說。

　　街區

　　金融街：前世便“CBD+COD”

　　金融街地段今天是名副其實的寸土寸金，其實早在明清兩朝也堪稱商業地產集中的中心地段。和西單、王府井等地靠山吃山、靠皇宮吃皇宮的政府采購模式發展成為商業中心不同，這裡可是因“民資”而興。而這都要拜一座廟所賜。

　　現在的成方街以北，有著一個偌大的下沉廣場，一座大殿端坐其中，這就是想當年聞名四九城的都城隍廟。“這其實只是後殿，還不到原來城隍廟規模的五分之一呢！”這裡的值班師傅介紹說。在這位年過半百的李師傅的兒時記憶裡，“隔著如今的金融大街那頭，才是城隍廟主殿的位置所在。”但如今，昔日輝煌的城隍大殿已經被幾座金融總部大樓所取代。而成方街的地名，也正是由城隍廟街演化而來。

　　據《燕都從考》載，老北京共有城隍廟四座：都城隍廟、宛平城隍廟、大興城隍廟、江南城隍廟。其中，這座都城隍廟是首座。而首任行政長官居然是文天祥。原來，朱元璋把蒙元統治者趕出大都城後需要“維穩”，於是大肆宣揚城隍神能鑒察民之善惡，行善者得福，作惡者受罰。而這座都城隍廟和文天祥這位首任城隍爺，就是洪武二年(1369)正月封神的產物。不過怎麼會挑中南宋的文少保？文天祥是抗元到最後的人，朱元璋是推翻元朝的人，讓志同道合的老前輩鎮守前朝的都城，皇帝放心啊！

　　明清兩代每月到了初一、十五、二十五，來自四面八方的客商都會雲集到都城隍廟廟會來兜售土特產品、奇珍異寶、绫羅綢緞。而早在石景山游樂園廟會前好幾百年，當年的都城隍廟會就成了老北京第一個洋廟會。《談經》便記載了“碧眼胡商，漂洋番客，腰纏百萬，列肆高談”的情景。當年廟會規模之大，西起城牆根、東近西單西四一線，北至太平橋，南抵鬧市口。正是拜廟會的繁榮所賜，才有了鬧市口這個地名。

　　而金融街不光是京城最古老的CBD，還是大明王朝的COD——政府行政中心，雲集了相當數量的“中直機關”。在今天的成方街以北，有三條胡同，從南向北依次為按院胡同、學院胡同和屯院胡同，即明代巡按察院、提學察院和屯馬察院之所在。歷史的車輪行至近代，盡管封建衙署早已蕩然無存，但原址上依然有不少高牆峻瓦的深宅大院，雖然如今戒備森嚴，無法一窺究竟，但即便是路人也知道其中大有來頭。

　　這幾條胡同裡現存的幾座大宅門，還真住過近現代史上不少的大人物。按院胡同65號院，曾經是著名學者吳宓的住宅，這位和魯迅一左一右扛起中國近現代文化大旗的巨人，正是在這座院落，完成了《吳宓詩集》的創作。新中國語言學之父呂叔湘也曾回憶，當年在這裡沒少聆聽先生教誨。而按院胡同5號院的主人曾經有第一任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南漢宸和前最高人民法院院長江華，而後者在歷史上的最大功績就是主持了“四人幫”的審判。無巧不成書，按院胡同西口那所大house，文革時住的不是別人，正是“四人幫”中的“文膽”姚文元，只能讓人感慨那句老話——不是冤家不聚頭啊。

姜太公魚館

　　周邊逛逛

　　工美館裡看珍寶 太公魚館把魚釣

　　愛好逛街的同胞們在這一帶也不會受委屈，北面是金融街購物中心，以大牌齊全、逛著清靜著稱，南邊則是早些年的時尚去處百盛購物中心。不要以為金融街就一定意味著花錢，不花錢一樣可以有精神大餐享用。百盛樓上，閉館多年的中國工藝美術館今年已經重新開放，多位玉石雕刻大師的精品如今就擺在那兒等您隨便參觀呢。像工美館四大“鎮館之寶”之一的《四海騰歡》插屏設計者郭石林大師的作品《十八羅漢護法》、姜文斌大師的作品《無憂佛》等，都是重見天日不久的寶貝。而高170厘米、重800公斤、價值更是八位數的《翡翠觀音》，更是讓人瞠目結舌。

　　逛累了，想找飯轍，熟悉Time Out的諸位一定不會犯難，金融街麗思卡爾頓的意味軒和綠魚餐廳、洲際酒店的季候風，都是美食版的榜上常客。而另一座高樓包圍中的小院更是不簡單，黃浦會的招牌會讓您一下想到曾當選Time Out年度大廚的梁子庚的大名。這家餐廳走的是混搭路線，從西餐到炸醬面，應有盡有。但若想在這優雅的四合院中享用美食，價格可是不菲——人均消費500元。

　　以上諸家“牛吃”的品質自然毋需多言，但價格也著實不菲。這一帶的平民館子也一樣不乏精品，比如八中對面的太公全魚館，明星產品酸湯魚那微辣的口感掩蓋了微微的魚腥，讓人齒頰留香，回味無窮。而錦什坊街南端的小城知味和湯城小廚兩家港式茶餐廳的性價比也頗高，前者的福建炒飯、話梅骨，後者的各式煲仔和糖水，您要是趕飯點兒去，排隊是一定的。